缓过来。
沈曜舟还懵着,夏为念已经赶忙抬手给周颂拍背,急切道:“这个牛肉是在辣锅煮出来的,刚才不小心掉进清汤锅里了。”
他说着,把自己才满上的冰镇酸梅汁塞进周颂手里,劝道:“先喝一点,去去辣。”
周颂仍是低声咳着,手上却不忘接过夏为念手中的玻璃杯,缓慢地喝了一口,白皙的肤色一片通红。
直到此时沈曜舟才忽然想起,周颂是完全吃不了辣的。
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有一次放假他们受应浔邀请一起去她家开的川菜馆聚餐,夏为念在一众辣菜中点了两个莫名其妙的糖醋排骨和铁板香芋。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嘲笑夏为念来川菜馆不吃辣菜纯搞抽象,夏为念听罢怒哼一声,理直气壮地说:“我家竹马吃不了辣,你让让他。”
周颂什么也没说,只是偏头望着夏为念,眼中含着脉脉温情。
“行行行。”沈曜舟很是无言,“你家竹马最重要了。”
那时候的夏为念天天把周颂挂在嘴边,护犊子一般唯恐对方受了任何一点委屈,而周颂除了对夏为念无底线纵容之外对其他人根本就爱答不理,两个人简直黏糊得没有任何能被人插足的余地,连自己这个和夏为念相交多年的好友都只能被排到后面。
被几次三番双标对待以后是沈曜舟终究是被迫承认基友情比不上竹马情,只不过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确实是个外人。
但谁能想到呢,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最后居然会走到断崖式分手的结果。
沈曜舟注视着对面姿态亲密的二人,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
这家火锅店的辣锅本来就是正宗川渝辣,哪怕是微辣都有许多人无法接受,何况是完全没办法吃辣的人。周颂一口气喝了三杯酸梅汁才稍微好过了一点,他的眼尾还因为呛咳沾染着湿润的红意,唇瓣被辣得肿了一圈,轻抿着下唇,哑着嗓子不时低声咳嗽。
见夏为念始终担忧地望着自己,他平复下喉咙的干涩,偏头温和地笑了笑,柔声哄道:“我没事。”
他拿起旁边的小蛋糕吃了一口,奶油微凉的清甜稍微平复了舌尖热辣的痛意。他把另外一个芒果味的蛋糕放到夏为念面前,说:“味道还可以,尝一尝。”
夏为念看了他一会,微微低下头,顺从地舀起一勺送进口中。
熟悉的互动让沈曜舟的表情愈加复杂,他实在有些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筷子直视着周颂,干脆地问道:“这一次回宣城,打算什么时候走?”
他这话问得着实有些不太客气,夏为念吃蛋糕的动作停了停,指尖略微蜷紧,却没有打断他的话语。
这是他一直都想问周颂的问题,只是最后,都被他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一来,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问;二来……他确实有在刻意地逃避。
好像他不去问……那个人就不会再走了。
然而周颂却是始终面色不改,他给三人的空杯续上饮料,淡淡开口道:“不会走了。”
“我这次回国,就没有打算再离开宣城。”他平静地说,“否则,我也不会选择转入宣城大学。”
沈曜舟意外地扬眉。
在他看来,周颂当初的所作所为实在像极了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鬼知道现在回到夏为念身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指不定就像他所想的那样,只是觉得夏为念还有利用价值,打算再玩弄一次对方的感情后人间蒸发。
所以他甚至没有假定对方留下的可能,而是直接询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却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你待在国外,不是更好吗?”他蹙着眉,直截了当地问,“没记错的话,你在宣城好像没有什么亲人吧?费了半天劲出国,现在没过几年又跑回来,图什么?”
周颂却是倏然沉默了。
他垂着眼,像是出神了很久,才终于在再度沸腾的水声中轻声开口:“因为,还有必须要回来见的人。”
夏为念整个人蓦然一僵。
他不敢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甚至不敢去猜……对方所说的人究竟是谁。
“……”沈曜舟神情复杂。
直觉告诉他周颂口中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夏为念,可一旦继续问及,就势必会触碰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终归不是当事人,就算可以为好友打抱不平,却不能轻易越过那条应有的界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