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行。”阿旺当即回绝,“我不想抱侥幸心理,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他心里惶惶不安,打开拨号界面,号码连着输错了三遍才拨出去。
“喂您好,110。”
“您好,我队友独自进入羌塘无人区,已经三个小时了,我联系不上他。”阿旺声线不稳,他舌尖发苦,极力压制住情绪,“就在布若错进入改则县的路上,路程大概两百公里,一辆黑色吉普,大雪天气,不排除有迷路的风险……”
“收到,我们马上登记警情,你保持电话畅通,后续救援人员会联系你。”
阿旺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都发冷。
搜救队来得很快,只有阿旺一个人申请了随行,车灯划破漫天飞雪,他们在高寒无人区往返来回两次,队员们盯着车载 gps,反复核对原定行进轨迹,每一处洼地、背风坡都仔细排查过,只有一望无际的白雪,看不到被困车辆的半点影子。
“还是没有,按照原定路线再走一遍的意义不大,他肯定是迷路了。”搜救队疲劳驾驶了十几个小时,队长喊了停,让他们原地休整。
队长摘下护目镜,“他走的时候油量还有多少?补给还剩多少?”
阿旺颔首,攥紧了拳头:“……我不知道。”
“他要是走得急,很可能什么补给都没带,车一旦没油,不说饿死,也会被冻死。”队长说,“坐标也没有,要是扩展区域,几乎等于盲目找,那样效率会很差。”
“……”阿旺咬牙,“那也得找。”
“队长!有发现!”
就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岔路口,一名搜救队员忽然抬手喊道:“这里!看雪面!”
众人立刻下车,踩着厚雪围过去,大片平整的雪原上,一道浅浅的凹槽半埋在新落的积雪之下,是被风雪掩埋大半的车辙,边缘已经被打磨模糊,不仔细分辨几乎会直接忽略。
队员激动地跑到队长面前:“这一片雪高度不统一,一看就是新盖上去的,得亏我出来解了个手,这要是在车上,就直接路过了,根本看不见嘛。”
阿旺蹲下来,拂开表层的浮雪,没用几秒就认出了车胎纹:“是他,是他的车!”
搜救车辆顺着车辙向前推进,积雪越来越深,沿途多处路段需要靠绞盘艰难挪行,一路追寻测算过来,他们已经偏离最初规划的搜救主线足足八十公里。
转过一道巨大的土坡,隐约看见了一辆孤零零停在凹地的越野车,车身大半落满白雪,车灯早已熄灭。
“谢忱海!”阿旺快步冲了下去,车窗上早已被雪封严实了,他一把敲开冻硬的积雪,半透的车窗下,谢忱海缩在驾驶室里,头歪在车框上,燃油已经见底。
“谢忱海,你能不能正经点,就不能慢慢来吗?”
“谢忱海,我什么都不图。”
“谢忱海,我一直在看着你。”
“谢忱海,你不能贪恋亡者。”
“谢忱海,你爱我吗?”
……
“谢忱海!”
谢忱海虚弱地掀开眼皮,紫外线下反射的雪面极其耀眼,他短暂地失明了一瞬,画面再度恢复时,梦境和现实的虚影逐渐重合。
“……阿旺。”他好像听见自己颤抖的声线。
阿旺眼底的毛细血管怒张破裂,眼球充血红得不像话。他眶里攒着一汪海,在谢忱海转过来的霎那倾泻而出。
他近乎暴力地捶打着车窗:“谢忱海……你个疯子!”
呼啸而过的风里,对讲机传出队长的声音:“目标找到,人员存活,目前无生命危险……”
收网
“我们带的油量不够他开回去的,弃车吧。 ”
无人区救援难度本就艰巨,队长苦口婆心地对谢忱海说:“保命要紧,别有心理负担,车子房子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
“行,都行。”谢忱海缓缓点头,看不出多留恋,他抬起手,摘下了别在后视镜上的塑料花,阿旺的脸色随之变沉。
他看着谢忱海迟钝地翻了个身,又去翻手边的储物箱,那里面赛得满满当当,全是他在藏区收到的东西。
沾了油印的教科书、盘得锃亮的佛珠以及一条雪白的哈达。
“你看,我还留着呢……”他把哈达递到阿旺面前,扯出个很牵强的笑容,“你送我的东西可不能丢了,多贵重呀。”

